Apr 29, 2022, 02:55

Fri, 29 Apr 2022 02:55:04 +0000
狐狸日记, 新冠时期的记忆

#新冠时期的记忆
@covid19

今天下楼做核酸，排在我前面的是一对大哥大姐，还有一位女士，核酸做到大哥的时候，突然听到给他核酸的医生尖叫着说：“我消毒了呀！先用洗手液再拧的管子！” 旁边维护秩序的志愿者赶紧过去，大哥被她吼了也没说什么，沿着路线离开了。大姐说：“这不是没看到你用洗手液才问了一句。” 医生立刻又顶回去：“你今天没看到，昨天也没看到？每天不都是这么操作！先消毒，再做核酸！” 大姐好像还要说什么昨天消毒不代表刚才也消了，但没说完整就被医生失控的声音打断：“每天都在做核酸！天天做天天做！” 大姐的声音立刻也大了起来，小区门口全是她俩互相咆哮的声音：“我们不也是天天都在核酸！每天都做！”
人群静默无声。志愿者在边上徒劳说别吵了，别吵了，不要吵架。大姐走后，排在我前面的女士做完核酸，冷淡地鄙夷道：“多大点事儿，你至于吗。”
医生一句话也没说。
这一场突如其来的争吵就爆发在我眼前。我实在不知如何是好，做完核酸跟那个医生小声说了句辛苦了，谢谢。我的微信好友里有位激进分子（不确定这么称呼合不合适，对比我敢做的事情，她的确是有够激进），天天在朋友圈说做核酸是愚蠢的行为，呼吁志愿者们罢工，医生们停止检测，一起抵抗，不要成为这个系统的一员，用词是我在简中互联网里难得一见的直白。为此她的微博号全被炸了，公众号也被封掉，据她说，每骂一天，她的微信好友就少一点。我对每天核酸的心情已经从厌烦转为无可奈何的麻木，每天一早半梦半醒地下楼，像去流水线上转一圈一般，扫码，拿管子，张嘴，回家，换衣服喷酒精。我是没有办法指责医护人员在为暴政添砖加瓦的，面对一个濒临崩溃的医生，我除了出言安慰说不出别的话。没有办法，我恨这架庞大的机器，也恨这架机器有意让我从中找不到一个可以宣泄的具体指向，我能接触到的只有身处底层，同样被碾压被摧残的人。我没有办法和他们再互相折磨了。
我知道上海很多小区里已经有人自杀，这些消息在网上都传不开，只有毛象上影影绰绰地能看到一点。昨天后排居民楼的人自发抵制核酸。他们那边是病例高发地，好几栋楼里不是密接就是阳性，所以拒绝下楼以免造成进一步感染。今天楼组长在群里提醒做核酸时专门加了一句，拒绝采样会被上报，然后交由警方介入。
除此之外，目前小区里的整体气氛还算平和。要不是今天的核酸，我也差点会以为大家都还过得去。走回家的路上眼睛一阵阵发酸。小区的绿化数月未经修剪，杂草长得有小半人高，满眼都是绿色。旁边做完核酸上楼的居民在聊，说今天是十人一管，不是一人一管，看来昨天终于是全阴了。穿着防护服的志愿者大妈还在维护排队秩序，因为核酸必经之路边上的一栋楼有病例，她不停地提醒排队的人靠边排，离那栋楼远一点。有认识她的人跟她打招呼，关切地问她腰怎么样了，怎么不多休息几天。大妈摆摆手，示意不了。我从他们身边走过，耳朵里还是那个医生一瞬间崩溃的尖叫，感觉一切都虚幻极了，不真实极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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